一封信／ 作者／孫魯梅

敬愛的葉老師：

很冒昧寫這封信給您，希望能讓您更了解黃靖，今天去接黃靖時她很高興的告訴我老師說她有進步，如果每保持的話老師要送她禮物，實在感謝老師的用心！

這幾天我一直回想對孩子的教養方式有何不妥之處，回想黃靖在學校就像刺蝟一般的個性，應源自於小時候我與姐姐常常不在身邊的不安全感，當她才一歲多，行為出現異常時，我帶她去看心理醫師，因為她還不太會說話，醫師們祗能聽我敘述她偏差的行為舉止，從摔小玩具到摔大型玩具演變到幾乎可說是自虐的情形，我可以確定醫師們的判斷是正確的，她每次只看到我提一大袋行李帶姐姐出去玩，一玩就是十天半個月；或是她一覺醒來就要很久看不到媽媽與姐姐，她哪裡知道半夜疾駛的救護車把情況危急的姊姊送進醫院；虛弱的姊姊與病魔纏鬥而我因無法顧全姊妹倆而心力交瘁。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姐姐上幼稚園大班狀況才好轉些，但每每憶及姐姐的堅忍、懂事，總是多一份憐惜，但並不縱容她。
想著她從十個月大起就照胃鏡、直腸鏡、核子醫學、腦波、腦斷層，就連拔牙也住進醫院半個月，臨出院時又被粗心的我燙傷……小小年紀所受的磨難比我這一生所受的還多。想不到她依然逃不過這一刀，在上小學前動的手術，一個六歲大的孩子，自己走進開刀房，靜靜的爬上手術檯等待，而我這軟弱無用的母親，不聽使喚的四肢與不住顫抖的身體，外加一張無法開口說話的嘴，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；她的勇敢、堅強在開刀房與加護病房傳開來，此時我讓黃靖全程參與，我讓她去加護病房探望全身插滿管子的姊姊，住院期間也讓她在病房陪伴姐姐，雖然是姐姐住院但前往探視的親友所送的禮品、玩具都是雙份，因為有一份是黃靖的，但沒想到她竟羨慕起姐姐特等病房的配備，及每餐吃是是「養老乃瀧」的飲食，她忘了她亦置身其中，真是令人為之氣結。

當姐姐剛動完手術就面臨就學問題，因為身體虛弱無法像正常快樂的小學生，期間兩度住院，也因一再請假而延誤課業，我幾乎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，全天候陪伴她，早上帶她到處走走，中午我們倆總是叫了一桌的菜，每次她說吃不下，我還是不停的點些她喜歡吃的菜，最後總是原封不動的放在那兒，老闆總是勸我打包回家，她不吃我實在沒有打包的興致，見她總是悶悶不樂、沉默寡言，我這樣帶著她到處散心竟然沒有用，我們之間的交談也越來越少，總是我問她答，眼見情況日益嚴重，不得已之下又求助心理醫師，這次的遊戲治療我沒有參與，完全是他與醫師獨處，此時的我卻擔心黃靖的心理變化，困不其然她開始羨慕姐姐每星期一次的治療。

為期不算短的治療過程，醫師認為沒什麼太大問題，她只是擔心我幫她辦理休學，她就看不到她心愛的老師與同學，了解原因後，為了身體健康的考量，我與導師協商，對她做了諸多行動上的管制，她亦非常配合，但對一年級的新鮮人來說，實在有點殘忍，她卻沒有抱怨。

最近黃靖的情況，已讓我考慮尋求心理醫師的協助，但每想到她現在念全天班，會影響課業而作罷。就在前些天我為她複習數學時，為了預防抄襲，給了姊妹倆不同的試卷，但我萬萬沒想到黃靖竟然趁我不注意偷換了試卷，我訝異於黃靖頭腦的靈活，她會這麼做，實在令我始料未及，為此我整整哭了一夜，在家庭中亦掀起小小的波瀾，我無奈於她小小年紀竟做出這樣的事，當爸爸盛怒之下規定她們放學後寫完功課才許吃晚餐，兩姊妹如被打下十八層地獄般痛苦，我雖認為不妥，卻因哭得頭昏腦脹而無力說話，幸虧當天先生值日未回家，第三天由奶奶與叔叔居間協調，才維持先回奶奶家吃晚餐後，再寫功課，但黃靖必須在馬桶上寫作業，為期一週並反省自己的過犯。放學後必須留校念十次守則【1.請保持微笑。2.不可動手打人。3.說話有禮貌、態度溫和。4.愛護同學、互相幫助。5.心中有愛與寬容。】睡前也要念十次給我聽，並逐一告訴我今天是否有確實遵守！

眼看一星期就要過去，處罰結束不代表黃靖可以為所欲為，我希望可以配合老師的努力，慢慢讓全副武裝自己的黃靖，解除對自己的武裝。


(轉載於開心會刊 第30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