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在黎明破曉時
——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——「我的名字?詹姆斯,不過大家都叫我傑西。」
——「所以你叫傑西・詹姆斯?」
——「不,就只是傑西。」
——「我叫席琳。」
該從哪裡說起呢。
總會想起那個夜晚——那個只屬於傑西和席琳,在維也納漫遊的夜晚。
火車不疾不徐地駛向遠方。狹窄的車廂裡,兩個陌生的年輕人偶然相遇。
幾句隨意的交談,漸漸讓兩人打開心扉。他們坦率地聊起童年與過往,聊對詩意生活的想像,也聊對生死的看法。話題一路延伸,兩顆原本毫無關係的心,也在交談之間慢慢靠近。

三歲那年,祖母過世。傑西拿著水管朝陽光灑水,彩虹出現的瞬間,他彷彿看見祖母微笑的臉。
從那之後,死亡在他的記憶裡,似乎也變得朦朧而溫柔。
那個小男孩天真又可愛的想像,就這樣悄悄落進了席琳心裡。
也許有些相遇,一開始就讓人捨不得結束。
為了讓這場相遇再長一點,傑西邀請席琳和他一起在維也納下車。
沒有目的地,也不知道接下來會走到哪裡。兩人就這樣踏進維也納的夜色,開始了一場短暫卻熱烈的冒險。
這一整夜,沒有刻意安排的浪漫,也沒有關於未來的承諾。
他們只是一起走、一起說話,在一條又一條陌生的街道上,一點一點認識彼此。

晚風吹過。
他們坐在公車上開懷大笑,向彼此傾訴。
沒有行程、沒有目的地,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過維也納的街道,分享那些平時也許不會輕易告訴別人的念頭。

他們並肩走進一間老唱片行,擠進狹小的試聽間。
空氣裡響起 Kath Bloom 溫柔的歌聲。

There's a wind that blows in from the north
And it says that loving takes this course
Come here. Come here.
No I'm not impossible to touch
I have never wanted you so much
Come here. Come here.
那是一首關於愛的歌。
他們不時看向對方,又在視線交會的瞬間移開。
什麼也沒有說。
那些藏在眼神裡、還來不及說出口的情緒,似乎已經比任何一句話都更清楚。
🎵 Kath Bloom –〈Come Here〉
他們也在多瑙河畔的無名墓園前停下腳步。
這是席琳十三歲時曾經來過的地方。
埋在這裡的,是那些隨河漂流而來、沒有名字,也沒有多少人記得的死者。
墓碑無聲,歲月沉寂。
活著的人不斷改變、長大、走向未知;離開的人,卻永遠停留在原地。

夜色漸深。
河畔的街頭詩人在月光下替他們寫了一首詩:
You have no idea where I came from
We have no idea where we’re going
Lodged in life
Like branches in the river
Following downstream caught in the current
I carry you
You’ll carry me
That’s how it could be
短短幾句,像是恰好替這場命運的巧合寫下了註腳。
我們不知道彼此從何而來,也不知道最後會走向哪裡。
就像漂流在河裡的枝枒,被生命的水流推著向前。
但至少在此刻,我承接著你,而你也承接著我。
最坦白的真心,反而藏在咖啡館裡半真半假的玩笑之間。
席琳輕聲坦白,當傑西提起祖母靈魂的那一刻,她就已經被他吸引。
那份孩子氣、近乎天真的想像,打動了她。
她也喜歡,在自己望向別處的時候,傑西總會安靜而認真地看著她。

搭船渡河,晚風吹過。
深夜的草地空曠而寂靜,只剩下兩人的低聲交談。
某種意義上,這一夜是他們一起創造出來的時間。
在維也納的這個夜晚,他們彷彿暫時走進了一個只屬於彼此的世界。
生活裡的瑣碎、即將到來的離別,以及所有現實的牽掛,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那一刻,只剩下他們。

長夜終究走到盡頭。
黎明漸漸到來,這場夢也到了該醒來的時候。
離別在即,他們沒有草草告別,也沒有許下一輩子的承諾。
只是留下了一個簡單的約定:
六個月後,再回到維也納,在同一個地方見面。

沒有人能確定未來。
生活永遠充滿變數。
半年後,他們也許會如約出現,也許從此失散。
但也正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,這個約定才替黎明破曉前的相遇,留下了最動人的空白。
人與人的相遇,多半都是一期一會。
有些人陪你很多年,最後卻漸漸淡出彼此的生命;有些人只陪你走過短短一段路,卻在很多年後,依然會被想起。
這場愛的冒險,不保證永遠,也未必會走進日常。
至少在那一夜,他們真實地遇見了彼此。
短暫,卻不輕。
沒有承諾,卻足夠被記得很久。
如果你還沒看過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,非常推薦大家去看。
它沒有轟轟烈烈的劇情,也沒有刻意製造的浪漫。
只是兩個原本互不相識的人,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裡走了一整夜,聊著童年、人生、愛情、死亡,也聊著那些平常很少有人願意認真聽完的念頭。
但電影結束很久以後,你也許還是會偶爾想起他們。
想起行駛中的火車、維也納的街道、唱片行裡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以及黎明到來以前,那場短暫而美好的相遇。